帮农小说网 > 都市小说 > 落日将死[无限] > 1、第1章 猜猜是谁 1
    “燕凉,你是要去上厕所吗?”

    上铺传来陌生的男音,闷哑朦胧,似乎人才刚刚睡醒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燕凉应了声,掀开身上的被子。

    空气里抖落一股腐朽难闻的霉潮气。

    “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
    头顶的木板因为主人的动静响起吱呀吱呀声。

    一双苍白得不像人的小腿垂落在空中,一道道青色的血管像是附在瓷器上即将破开的裂痕。

    上铺的人抱怨说:“也不知道学校什么时候才派人来修我们这的厕所,每天都去走廊那边麻烦死了。不说白天,这大晚上也怪渗人的。”

    燕凉观察着四周,他对铺的室友开着一盏小夜灯,被床帘子遮住,不知道在做什么,只有朦胧的光亮发散在四周。

    “燕凉?”

    没得到回应,上铺发出一声疑惑。

    燕凉抬头,与一双几乎没有眼白的眸子对上,没有聚焦,却能清晰地让人感知到对方正在盯着自己。

    幽幽的光映在那张没有生气的脸上,犹如倒挂的死尸。

    燕凉眉心一跳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啊……你刚刚有没有在听我讲话?”

    上铺室友的眼珠子在转动,他声音忽然变得机械卡顿,听起来十分古怪。

    空气中的温度不知何时下降了。

    “当然。”燕凉说,“我们快去快回。”

    “哦,好。”室友声音又正常了。

    在离开宿舍时,燕凉回头看了眼门牌号:305。

    夜色如墨倾倒,月亮半遮半掩地藏在云里,风一吹就隐没了大半身形。

    正值六月,燕凉穿着长袖长裤走在走廊上,竟觉几分冷意。

    感应灯的光照十分微弱,而且效果奇差,时亮时不亮,没有规律可循。

    室友紧紧贴着他手臂往前走。

    他小声嘀咕着:

    “学校这是怎么回事,感应灯出问题也就算了,连操场上的路灯也穷得开不起了?”

    他声音听起来是在害怕,五官却仍旧僵硬,不带半分恐惧的情绪。

    燕凉不动声色与他拉开距离,他望着幽深得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,周围的黑暗汹涌地将他前后包裹。

    要不是生理需求来势汹汹的,他也不想晚上跑出来找死。

    室友还在叨念,燕凉时不时应两句话稳住这个立场不明的剧情npc,手心一片冷意。

    “我们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到?”

    上铺室友觉得不对劲,停住了步子。

    燕凉看了眼腕表。

    他们已经走了五分钟了。

    “这什么情况?”室友跟燕凉贴的更近了,冰冷的体温惊得后者神经一紧。

    燕凉说:“我们随便找个寝室的厕所解决一下。”

    上铺室友:“这样打扰别人是不是不太好?”

    燕凉没再理他,抬手就敲响了就近的门。

    “叩、叩、叩。”

    突兀的声音在走廊回荡。

    “别敲了……人家都在睡呢,我们还是回去吧,你在卫生间的地上将就一次呗。”

    这位室友应当是个话痨体质,嘴巴一直没停过。

    燕凉瞟了他一眼,继续动作。

    室友嘴上说着这劝阻的话,黑沉沉的眸子却死死锁在燕凉身上,在他接着敲门的那一刻,那双眼睛里浮现了一丝戏谑和期待。

    只是这会还没敲完一下,燕凉就突然收手:“你说的对,我们还是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室友一愣,甚至歪了歪脑袋,但那倾斜角度不像是正常人能做到的。

    “啊?”

    燕凉看他,眼神平静地重复了一遍:“我们回去。”

    室友反应过来,“好啊,我也觉得回去比较好,外面太吓人了,跟那什么鬼打墙似的。”

    事实证明这确实是鬼打墙。

    因为回去的路也找不着了,燕凉看着旁边宿舍的门牌号,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。

    更令人焦虑的是,随着时间的推移,黑暗如同浓雾一般汹涌肆虐,前后的可见度越来越低。

    身后有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传来,不像是人的脚完全落地,短促而清晰,每一步子都踩在人的心尖上,随着心跳越发急迫。

    燕凉在原地站了片刻,闭上眼贴着一边的墙跑起来。

    如果他没记错的话,刚刚的号码距离他自己的宿舍应该有五个门的距离。

    ……到了。

    燕凉依旧没睁眼,摸到把手用钥匙一探,门就开了。

    他松了口气,掀开眼皮。

    对铺的室友还开着灯。

    而他的上铺是空的。

    燕凉也没有回头看那室友跟没跟上,直接走到自己床位躺下闭眼。

    没想到还真叫他睡着了,并且这一觉十分安稳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燕凉直奔厕所。

    白天的校园比晚上安全,四处都亮堂着,还有学生来来往往,就像是现实里一所普通的高中。

    燕凉一边洗着手,随手在空中滑一个浮空的板面,上面有几行字――

    【所处场景:学校(2/3)】

    副本名字:猜猜是谁?

    副本主线任务:五天时间,请找出305宿舍有几只鬼。

    任务提示:嘘,小心你身边的人。

    这是燕凉经历的第二个副本。

    ――“死亡从这一秒光临世界,你准备好活下去了吗?”

    他清晰地记得,当这个诡异的机械音降临到他耳边时,他正在被个男孩拉着告白。

    燕凉挺怀疑那小同学是想害他的。

    毕竟高考前夜告白,这个时间点选得太糟糕了,对于告白和不告白的人、接受和不接受的回答,无论结果是什么都很容易影响彼此心态。

    即便燕凉并没有多紧张。

    他自小孤身一人,考得好不好还是一样过下去,总归只要养自己一个,他也没什么梦想,随遇而安地活着,未来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又一个平凡的明天。

    至于对象,燕凉更是没考虑过。

    打工和上学占据了他生活的全部,感情方面他向来提不起什么兴致。

    那机械音之前,燕凉正干脆利落地拒绝那个小男生,然后不到几分钟就被强制拉进了游戏里。因为恰好身在教室,就是以教室为主场的副本。

    副本似是照顾到他们这群懵逼的新手,任务很简单:老师讲一堂课,他们听完课后回答问题。

    但依旧有人回答错误而当场死去。

    甚至在死前,他们都以为这是一场虚无荒诞的噩梦。

    抛却这些有的没的的感慨,燕凉转身要离开厕所,迎面走来一个人。

    是他上铺的室友。

    对方冲他抱怨:“你昨晚也太不够意思了吧?就那样抛下我一个人跑了!”

    燕凉:“抱歉,当时一害怕,就没顾上那么多,你没什么事吧?”

    对方摆摆手:“算了,看在你道歉的份上原谅你了。马上打铃了,我们一起去上课吧。”

    燕凉假意勾了下嘴角,出门的那一刹,他偏头看了眼镜子。

    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.

    燕凉翻出书,对于黑板上老师讲解的唯物辩证法有些头疼。

    即将结束的高中生活倒档重来,学的还是自己半点没接触的文科。

    燕凉瞟了两眼书就关上了,把目光移到别处。

    教室里一切都看上去很正常,他早上来的时候甚至有同学和他打招呼,每个人的面部神情都和普通人无异。

    ……除了早上起来面对的三个室友。

    燕凉坐的是二楼靠窗位置,往外看能将大半个个操场尽收眼底。

    他与另外三个人不同班,但副本还算良心,给了他观察的机会。

    现在不知道是几班的体育课,一群神采飞扬的少年在操场上打着篮球,女孩躲在阴凉处两三成团,说说笑笑。

    燕凉对铺的上铺室友叫作徐重,是打篮球的一员。

    他的球技不错,一场下来,不少男生给他喝彩。

    燕凉漫不经心地看着,手指灵活地转动着一支黑笔。

    像是因为兴奋过度了,徐重和其他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,甚至逐渐扭曲起来。

    那种表情十分怪异,像是把一个木偶的嘴角拼命地扯开,不过……

    燕凉觉得他好像和其他人有点不一样。

    但是别的同学并没有意识他的不对之处,甚至友好地互相撞肩。

    今天的太阳很大,照得人心神恍惚。

    燕凉困倦地垂眸,视线落在地面上,几分凝滞。

    没有人影。

    操场上――没有活人?

    当燕凉意识到这点时,周围忽的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外面热浪扑面,燕凉却感觉到一股森冷的寒气从脚底攀爬而上。

    那些本在打篮球说话的同学们停止了手上的动作,抬起头,目光直直向他投来。

    燕凉手上的笔落下。

    他尽可能装作若无其事转过头。

    老师的讲课声早就停了。

    一班的人都在看着他,漆黑的眼珠透出有如实质的贪婪。

    燕凉问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他浑身的肌肉不自觉紧绷。

    “燕同学。”静默了几分钟后,他同桌轻悄悄开口,“老师叫你回答问题。”

    同桌面朝他笑着,皮肤裂开一道又一道细长的血痕,蠕动的蛆虫从里面争先恐后钻出落在四处。

    燕凉站起来,冷静道:“对不起,老师您刚刚问什么?我没有听清楚。”

    老师咧开嘴角,口红鲜艳:“燕同学专心点,我问你刚刚讲了联系的哪个原理。”

    燕凉:……?

    他迅速将眼神往下一瞥,正对上书封上“思想政治”四个大字。

    “联系的方式……的原理。”

    燕凉一本正经地回答。

    恶意的笑声响起。

    燕凉在老师满意的眼神下,被叫去了办公室。

    .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父母的死让你很难过。”老师给燕凉倒了一杯水,温度刚好适合饮下。

    面前的学生端着杯子,垂着头,态度温顺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这些话说了没用,老师无法叫你随便放下,但是人总要往前看。”

    这会儿的老师像个正常人,絮絮叨叨地宽慰着自己的学生。

    燕凉记下其中关键讯息。

    他拿到的这个角色来自普通的小康家庭,半个月前在和父母外出自驾游的路上出了车祸,只活下去了自己一个。

    然后他一直在学校住宿,也没有什么亲近的亲戚,靠着父母的遗产和政府学校的补贴过日子。

    和燕凉本身的遭遇很像。

    只是燕凉的父母没有遗产,连遗物都少得可怜,除了套房子一无所有。

    老师说完一通后才放他离开,没动过的水杯放在了桌上。

    老师伸手抚摸上光滑的杯壁,在燕凉跨出办公室门槛时,她突兀喊出声,语气分外温柔,带着诡谲似的引诱:“燕凉。”

    “老师再见。”

    燕凉装作没听到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。

    老师失望地舔舔嘴角,声音变得嘶哑刺耳:“可惜,没上当……”

    桌上的水逐渐染上暗红的色调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,老师将其一饮而尽,脸上流露惬意之色。

    像在品味什么上好的美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