帮农小说网 > 穿越小说 > 反派boss被迫上线 > 17、chapter 17
    空气似是凝固了,只剩几道轻不可闻的呼吸声交错,散在泛着苦涩的茶香间。

    半晌,像是唱臂终于移到了音轨上,一道模糊沙哑的声音从房中某处传来:“哼……没礼貌的小子,浪费我的金雀花叶,这习惯可不怎么好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也罢,毕竟从你踏进那条巷子起,我就注意到了你。”

    角落里的三位童子间,站在正中的那位,慢慢抬起了头。

    “你身上的气息很特别,我在这栋楼里识人识妖无数,竟也从未见过。”小童子松开在腹前交握的手,袖摆垂下,它沿着满地流落的水走向那位青年。

    当它经过某处,忽然古怪地笑了一声:“渡,你竟然没死,真是可惜……”

    渡双眼喷火:……没礼貌的老东西!

    见它不应声,小童子像是惋惜地摊了摊手,又将视线移回那位裹在风衣下的青年,符纸间的那只眼睛似乎极短促、极快速地眨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它抬起袖摆掩住下半张脸:“我想,你的确有资格越过我的楼与我交易。”

    “请跟着我的仆从穿过金雀花吧,我在尽头等你们。”

    小童的袖子又垂了下去,那只曾有一瞬似是活了过来的眼睛再次黯淡,化为了最初的深重墨迹。

    它像是接到了指令的木偶,转身朝着门口走去。

    最后一道模糊沙哑的声音飘散在空中,它语重心长,如一位劝慰初生牛犊的好心长辈:“小子,别太张狂……”

    “在别处,我或许会小心对待你,但这里是我的归墟楼。”

    “——小心你的贪婪在这害了你。”

    童子继续向前走着,一条长满了金雀花的曲折长廊出现在它脚下,木质长廊顺着它僵硬木讷的步伐向前蔓延。

    闻鹤琛抬步跟在它身后,发尾荡出一抹漆黑的弧度。

    青年像是对这一切毫无兴致。巧夺天工的楼阁、诡异的小童、还有那声隔着长廊传来的劝告,都无法引起他的分毫波澜。

    乌鸦忿忿地扇动翅膀。

    小童停下了,曲折的长廊也到了尽头。前方,一扇绘着水墨山水的屏风静静立着,隔断了他们的视线。

    小童子转过身,向着闻鹤琛欠身:“客人,阁主在屏风后等您。”

    然后它向屏风的右侧缓步走去,那里有数十个半透明的小童,像是被批量复制的木偶。墨迹在暗黄色符纸上勾勒出眼睛的形状,遮盖住它们的脸。

    引路的小童走了进去,于是也变成了“木偶”的一员。

    闻鹤琛隔着面具注视着那群小童,数秒后,才将视线移向那扇水墨屏风。

    屏风后似有一张塌,塌上盘坐着一个人,周围是晃荡着的烛火。ta拢在光中,抬了抬手,于是屏风上随着烛火晃动的影子便跟着抬起了手。

    一把雕花木椅出现在闻鹤琛身后。

    “小子,说说吧,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?你又能够支付什么?”ta开口,语调模糊而沙哑。

    闻鹤琛没有坐上那把椅子,而是向前了一步,叹息隔着面具,亦有些缥缈:“阁主,您似乎快要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将死的事物,又能为我提供什么呢?”

    屏风后的人影一顿,随后ta重重挥动长袖,砸出一道沉闷声响,像是被冒犯后的气愤,又像是满不在乎:“这几年可不止你一个这样猜过,可惜,我还活着!”

    ta的尾音有些激昂,不再是模糊不清的状态。

    裹在漆黑风衣里的青年低声笑了笑,面具上的木环微晃:“阁主,或许我可以先告诉您,我能支付什么。”

    他又往前了一步:“我能治好你。”

    坐在青年肩头的安安在这时抬起手,轻轻触了触身前的空气。

    她猜,海沧市那场徘徊已久的暴雨应该是终于落下了,潮湿的水汽混杂在空气里,强势地钻进了这方隐秘的空间。

    或许有道电光闪过,将屏风后的人影照亮了一瞬,但很快,ta又躲回了阴影下:“我可不知道,我们灾厄之中什么时候冒出了一位神医!”ta哼了一声,十分不屑。

    青年没有任何不快,轻声回应这位阁主的质疑:“我救回了渡,又让失去域的安安活下来,我当然能做到治好你。”

    屏风后的人影不作声了。四周,无数道视线霎时汇聚,全数笼罩在那位青年身上,黄符无风自动,一只只墨迹绘制的眼睛朝向了他,像是在打量。

    沉默在金雀花下蔓延,那位阁主似乎陷入了思考。

    ta的确在思考——

    对于渡激怒了那位的事,知晓的不多,ta却略有耳闻。后来的某一日,这只倒霉乌鸦和世间的一切联系全都断了。

    ta猜,乌鸦估计是成了一枚“玩具炸弹”,由那位投到人类社会,给人类异能者添了些堵后就该彻底死去了。

    没想到它还活着。

    还有那团小东西,如果真是没了域还能这样活蹦乱跳的,这戴面具的小子说不定真有办法治好ta。

    那只没脑子的聒噪乌鸦一反常态地安静,对这恶劣小子讲的话并不感到意外……ta观察着。

    闻鹤琛耐心地等待着。渡和安安从什么时候起也不再动作了,像是变成了俩尊静止的石像。

    阁主做出了它的选择。

    “我给你一次机会……小子,这栋楼就是我,我就是这栋楼。我病了,这栋楼也病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医好了这栋楼,就是治好了我”

    ta再次抬手,一只小童子从旁出列,握着双手,缓缓走到闻鹤琛面前,恭敬地欠了欠身。

    “当然。”闻鹤琛半蹲下来,漆黑的长风衣随着动作垂到了地上。

    他向小童子递过一颗晶莹的彩糖,小童子接过,木讷地将糖捧在掌心。而后它低头,符纸上的混沌眼珠触到了那颗糖。

    糖融进了那只眼里,符纸无风自动起来,发出“哗哗”声响。

    当小童子再次抬起头,在场的众人便都看到——那只由墨迹绘制的死物眼睛,竟真有了一分光彩。

    屏风后的人影微微颤动起来,过了一会,ta又重重喘出几口粗重的呼吸,夹杂着一声遮掩不住的笑,像是激动至极。

    那位阁主的确很激动。

    真的……真的能治好!感受着顺着小童子传到ta身体里的磅礴生命力,ta遏制不住地狂喜。

    第二个小童子从队伍中缓步走出。

    屏风后的阁主心情变得很好,甚至开始和ta口中某位没礼貌的小子唠嗑:“小子,你归属深渊的哪位?我似是从未见过你。”ta的声音也变得和蔼。

    闻鹤琛将第二颗糖递了出去,并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“啊,罢了,不说也没事,毕竟现在大家要做的事都是一样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寻觅那未知的宝藏嘛。”

    阁主放下了一直盘坐着的腿,语气依旧,似是没有因被忽视而不悦——

    才怪!

    屏风后的人影恶狠狠地咬着牙,随着身体的恢复,腐败的恨意终于有了土壤,在它脑海中疯长。

    等它恢复了与归墟的连接,看ta怎么折磨这几个没礼貌的、不知好歹的、厌烦的家伙!ta一定不会让它们好过!

    哈……这几个家伙还不知道呢,也不可能知道。这栋楼远没有所有人想象中那么简单,无常和那群该死的鬼全都不知道!而它们也绝不会知道,自己的身体早已不一样。

    不管那颗可笑的糖里藏了什么毒药,ta都能确保自己随时从这甜腻的砒霜里脱身,然后独自享受这小子赠予的生命力!

    阁主遏制不住地笑起来,声音被ta有意藏下,只有双肩不断耸动着,嘴角缓缓勾起了一道诡异的弧度。

    被静音加上被定身的渡:它这会儿是真觉得,自己这讨嫌的前同事有些可怜了。

    血色双眸里流出几分虚伪的怜悯。

    它在脑海中盘算着,等这老东西被“治”好的瞬间,契约估计就已强行生效。呵呵,然后就该和它一起被这暴君攥在手里,无休止地打白工吧!

    但这劳什子阁主真有些讨厌,只知道缩在这块叫“归墟”的壳里,窥探别人的秘密……和它做同事有些作呕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,不知第几颗糖被小童子吸收时,阁主嘴角的张狂笑意凝固了。

    怎、怎么可能!?

    ta满目惊骇,浑身不再是憋着笑的、夸张的耸动,而是切实地、恐慌地、细密地颤抖起来。

    ta和归墟楼的连接居然快断了!ta身上所有的连接,现在全被锁定在——

    人影猛地瞪视向那覆着傩面的青年。

    这怎么可能?!

    闻鹤琛终于站起身,布料上好的风衣衣摆垂到小腿肚。

    但他并没有再走向屏风,也没有继续望向那里,而是转头看向了旁边那群整齐站着的小童子。

    “你还真是怕死,”闻鹤琛轻笑着,向它们走去,轻声说破了那个绝不可能被知道的秘密,“居然狠心把自己的灵魂撕裂成这么多片,每日亲自迎客、为客人们引路、为客人们摘金雀花叶、为客人们煮茶。”

    渡的定身被解开了,它飞向那扇屏风,将其推倒,屏风后的景象展露。

    榻上的人影才是真正的傀儡,它此刻满面都是遮不住的惊骇,像一张滑稽的面具。

    渡眯起双眸,扇动翅膀,朝它挥出几根细长的红线,红线穿过那个人形傀儡。

    傀儡变成了一滩腐烂的金雀花叶。

    嘶——

    这栋楼里有多少小童子?渡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。要知道就连无常那样的存在,都没有、也不会把自己分裂成这么多片。

    所以,那些小童子半透明的身体、木讷的反应,都是因为承载的灵魂太过稀薄么?

    这到底是怕死,还是不怕死?

    然而更让它目瞪口呆的还在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