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个苦命医学生,虽然最后没有临床,转了中药学,可看家本事还在的,赶紧让张家妇人放下孩子,撸起袖子按压胸腔展开一系列急救措施,一番操作后,那孩子还是没有动静。
江日暮抹去头上的汗珠,心中焦急,不应该啊,这孩子是有生命体征的,应该会有反应才对。
不救还好,救了没有用,那几个找事儿的仿佛得偿所愿般恶意更甚。
“做样子给谁看,事实摆在这里,死了人知道推卸责任了。”
“就是,主子不是好东西,跟着的仆人一个样!”
“假惺惺的救人,谁知道是不是故意杀人,怕这孩子还有一口气,赶紧弄死好死无对证吧!”
“别多说了,报官!报官!”
她真的听不下去了,解释无用,干脆简单粗暴大声道:“囔囔什么,就知道用报官吓唬人!我大舅舅就是官,要不要我将他直接请来,省的你们几个污蔑人的刁民跑一趟。”
这声下去,有几个见江日暮穿的富贵,气焰小了些,还有几个胆大的不怕事大,装出一副正义模样:“哪里来的官家小姐,仗着家势到这里来欺负我们贱民来了!”
“杀人偿命,杀人就要偿命,报官,报官!”
黑衣大哥为首带着几个刺头还欲逼人,眼尖的见里长过来了,立刻收了呲牙的嘴脸秒变良好公民,前后反差让江日暮都佩服。
大庸乡村官制,里长一般管三个庄子的纳税分田事宜,在这些佃户心中分量不比皇帝老儿小。
油头粉面的里长来时一脸威严,转眼看见了江日暮身后的张贵,神情一慌,浮出笑脸走过来:“张贵大哥!哎哟我的亲大哥,好久不见啊,今日怎么想的来木渡了!”
张贵叔客套颔首,下巴点点周序笑道:“家里有个孩子送来这里历练历练,我家老爷不放心,托我来看看。”
一句话算是交明白的立场,里长是个机灵的,焉能不懂什么意思。
“张大哥,你贵人事忙,直接差人来知会我一声不就完了,哪用您特意跑一趟,知府大人最近可好,我前日还想着送些头茬的瓜果去董府,又怕叨扰了。”
乡里的里长一来,这点头哈腰的样子,那些闹事的像被按了静音键,叫的最凶的也不吱声了。
里长客套完,才看了眼地上的人,指着叫的最凶的那个黑衣大哥道:“怎么回事,你来说。”
那人赶紧站出来,神色全然不比刚刚的嚣张,老实道:
“今早,听说村里来了个京州的公子哥儿,何庄头把他安排到我们这儿收麦子,这公子哥儿在独木桥上与张家的大娃子起了争执,好像还动了手,将大娃直接推进水里,大娃不会水,待这公子把他救上来的时候已经不醒人事了。”
临轩一听,反驳道:“你胡说,我家公子不会做这样的事,你空口无凭,就是在诬陷。”
黑衣大哥不服气:“你是你家公子的人,你当然护着他,你说的话就可信了?”
里长问周序:“周公子,具体什么情况,你能不能说说。”
周序神色痛楚,他红着眼眶看那闭眼的孩子温声:“是我,是我的错,我与这孩子一起上桥,他说让我先过,待他转身回走的时候,身子一歪掉下了水,当时我吓傻了,没有立刻跳下水救他,是我犹豫才害死了他,我应该再早点,或许,或许......”
他说着垂下头,再不愿多言。
江日暮连忙到他身旁,拍他后背宽慰。
几个挑事儿的见他这样,不饶人道:“你少装可怜了,真相如何还无可知,用一句轻飘飘的犹豫,就把自己的错摘的一干二净,这是个人命,一个六岁孩子的命啊。”
那妇人也不再哭泣,被人一带节奏,狠戾的看着周序:“你杵在这里干什么!你这个杀人凶手,你给我偿命!”
他们人多势众,江日暮自是见不得他们胡说,怒怼道:“事实没有定论,你们凭什么给人扣帽子,你们......”
“咳,咳,呕,呕!”
张家妇人怀里的孩子突然呛咳,接着胸口起伏咳嗽更加凶猛,周围人目光全被吸引过去,江日暮眼疾手快拉起大娃赶紧压腹倒水。
周序也是紧张的看着。
等大娃咳够了,水吐尽了,睁开眼看身边围着大圈的人,揉揉眼有气无力道:“阿娘!”
江日暮长舒一口气,下意识拍拍自己胸口顺了顺。
周序微微侧目瞧她一眼。
张家的哭的比一开始更大声了,这次是失而复得的喜泣:“大娃,我的孩子哟!”
围着的人声一波比一波大,都在喊着:“活了,活了,这孩子活了!命真大啊!”
等大娃缓过神,里长蹲下身问道:“大娃,你怎么落到水里的,跟里长爷爷说说。”
大娃眨眨眼,扫了周序一眼,稚嫩回答:“我和这个哥哥在桥上遇了,我想着让哥哥先过,就自己回头走了,转身的时候没踩稳,脚崴了一下,掉下水,好像这个黄衣哥哥也跳下来了,后面就不记得了。”